发布日期:2025-10-30 05:33 点击次数:167
乐毅伐齐之后,齐国虽复国,但实力已大不如前,就连领土也只恢复了核心区域,其东北面包括齐国五都之一高唐在内的河间之地约57邑为赵所夺,故宋之地为魏所夺,河东九城与定陶为秦所得,淮北为楚国所夺,就连徐州(即当年齐国孟尝君之封地)也被自己的小弟鲁国所夺。至此,齐国已丧失了成为超级大国的地缘基础,乃至跌落到与鲁韩卫等小国并列的地位(注1),只能偏安一隅,再也无力进入中原争霸了。至战国晚期,各国又变本加厉,往往失之于秦,便求偿于齐,如魏国在魏安厘王时夺了齐国五都之一的平陆,楚国在楚考烈王时又灭了齐国的小弟鲁国并夺了齐国五都之一的莒县,后来齐国屡屡拒绝与赵魏楚合纵抗秦,甚至秦每灭一国还要遣使祝贺,有很大原因就是被列国欺负惨了所致。
还是那句话,多极世界讲究的是战略均势,而楚齐秦作为战国中期(公元前350-公元前284)并列的三大超级强国,每一个都必将遭遇各国的联合打击(前期魏国也经历过),只不过秦撑住了(因地缘与外交较优),楚齐没撑住,如此而已。
总之,齐国完了,秦昭襄王最高兴,他的奸计终于得逞了,与他争天下的对手又少了一个。赵国,现在只有一个赵国能让他头痛了!
展开剩余98%这一次五国伐齐,煽风点火的是秦,出风头的是燕,但真正的主盟者是赵国,并且赵也因此取得了富庶的河间之地,经济实力为之大增。如此,赵军中除了勇悍的北地骑兵外,又包容了不少昔日的中山猛士和强齐劲兵,以廉颇、赵奢为代表的赵国将领,更是战国后期公认的一流名将。以平原君赵胜为首的赵国文臣,也是人才济济——不好对付,当真不好对付啊!
——“齐国已经被搞定了,然而赵国……白起啊白起,现在能打败它的只有你了,大战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爆发,你准备好了么?”秦昭襄王在咸阳的宫殿里翘首北望,痴痴的想。
公元前283年,秦昭襄王派了一位特使,带着国书去到邯郸求见赵惠文王,说秦王情愿让出十五座城来换邯郸城收藏的一块珍贵的“和氏璧”,希望赵惠文王答应。赵王答应了吧怕秦王得了玉璧不认账,不答应吧又怕得罪秦国导致秦赵开战,于是派了个号称智勇双全的蔺相如带了和氏璧来到秦国,演出了一幕“完璧归赵”的外交佳话,蔺相如也由此从一介门客成为赵国重臣。
然而事实上,这次外交事件是赵国输了,和氏璧虽然是代表着天命与正统的国家重宝(注2),确实价值连城,春秋时也还真发生过郑伯用一块玉璧换取许国一片土地的事情(《左传·桓公元年》)。但我们要认识到,秦昭襄王本质上是个务实的法家政治家,他不可能用15座城池去换这样一块代表虚礼的玉璧,他这样做,只是为了试探一下赵国的态度。当然,赵国其实也不相信秦国会怎么做。正如蔺相如所言:“秦自穆公以来二十余君,未尝有鲜明约束者也。”从厚道的秦穆公以后,这两三百年来秦国君主就没有一个讲信用的,特别是张仪诈楚以及楚怀王被囚禁秦国至死之事,更让“诸侯由是不直秦”,引起了国际公愤,此后基本上就再没人敢相信秦国了。
所以其实,赵国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不用理会秦国,若秦只因换璧不成而悍然开战,则曲在秦,赵大可联盟诸侯伐秦。可最后,赵国却老老实实送来了玉璧,这说明赵国并无主动对抗秦国的决心。蔺相如还在秦廷上傻傻的怒斥秦国一向不守信用、常常恃强凌弱,实际上已经露了怯。当然,蔺相如最后还是完璧归赵了,这说明赵国也不是个让秦国随便拿捏的弱国,原则问题他们不会退让。
如此,秦昭襄王便试探出赵国的态度了:赵国不敢跟秦国全面决战,但赵国也表示自己并不是好惹的。
既然如此,那么就让白起这只猛虎,出山来好好敲打敲打赵国吧!
白起当然是永远不会让人失望的,于是,公元前282年,他率万余请锐骑兵,绕越云中数百里之地,闪电般东渡黄河,突入赵境,连拔蔺相如之老家蔺邑,及祈、离石、光狼等城(皆在今山西吕梁市一带),占据太原盆地西部半壁江山,严重威胁赵国故都晋阳(今山西太原)之安全。赵国骑兵亦被斩首两万,损失惨重。
面对白起一系列的凌厉攻势,赵惠文王一拍桌子,大胆竖子……算了,咱不跟他一般见识,于是吩咐太原盆地所有赵军紧守城池,尽量避免与秦军交锋,并急遣使臣往秦国示好求和。
赵惠文王是这么想的,白起这个变态不好惹,咱们老赵家还是少惹他为妙,不如跟秦国求和,转而去欺负已经衰弱了的齐国和魏国,智者只找软柿子捏,便宜不占白不占。
从上面这段记载可以看出,赵国在赵武灵王之后外交水平真是直线下降了。这个空负强国之名的国家,先是被秦昭襄王利用,做了助秦破齐的蠢事,打破了战国均衡;继而又被秦国刚柔并济的手段试探的清清楚楚,安排的明明白白。总之,在这场关系天下命运的强国斗法之中,赵国并没有展现出一个“带头大哥”应有的政治影响力与领导力,战略战略愚蠢,外交外交拙劣,真是白瞎了赵国军队强大的战斗力。
看到这种情况,秦昭襄王当然暗爽,于是答应了赵国的求和,转身先去对付楚国。
原来,楚倾襄王熊横之前虽然表面上坐了秦国的小弟,但内里却一直很不甘心,要知道他也是个有血性的男儿,二十年前在秦国做人质时还曾因一时之忿杀死了秦国一位重臣,导致秦楚连场大战,他老爹楚怀王还因此被骗到秦国,扣留至死,此等大仇,他可一日都未曾忘怀。想当年,楚国的先君楚庄王、楚悼王、楚威王驰骋中原、饮马黄河,那是何等的威风!更何况,楚地方六千里,带甲百万,车千乘,骑万匹,粟支十年,坐拥如此雄厚的资本,自己却屈身于秦之翼下,此等奇耻大辱,叫他死后如何面对楚国的列祖列宗!
另外,楚倾襄王对秦国刚吞灭不久的巴蜀也相当垂涎。四川的物产,不仅有盐井盐池,有制造兵器与钱币的铜铁,还有大量可用于书简与建筑材料的竹木。其实商鞅变法虽然重要,但并不是秦国强大的唯一条件,地广人稀、沃野千里的巴蜀富源,恐怕是秦在列国角逐中最后占优势的主要原因。
于是,在公元前281年,楚倾襄王乘秦赵胶着白起无法抽身之际,秘密派遣名将庄蹻(注3)由巫山进入川东南再向西进入贵州,先打败且兰国(今贵州黄平),后征服夜郎,一直打到云南滇池一带,想要在这里训练水军,然后由普渡河-金沙江-长江这一水路通道攻入四川盆地。楚顷襄王的目的,就是想要开发云贵地区的银铜与盐池资源,并从西南方向包抄巴蜀,吞并这块秦国的后勤大基地。为了与秦抗衡,楚顷襄王还大出血本,遣使持金银重宝合纵齐、韩等国,纠集一帮小兄弟联手跟秦国叫板。
熊横小子想造反,这还得了,秦昭襄王于是大怒,决定先下手为强,不等白起,立即对楚国发动大规模军事报复。
公元前280年,秦昭襄王派秦国第二名将司马错发陇西之兵入蜀,补充巴、蜀之水军十万,大舶船万艘,米六百万斛,浮江东下,继而向南,一举攻下楚国的黔中郡(即湘西的武陵山区一带),反包抄了楚国的江汉平原,并切断了滇池庄蹻部与楚国本土之间的联系。楚襄王万万没想到司马错还有这一手,为了不让庄蹻变成孤军,同时也为了保住长江以南的南楚地区,解除后方威胁,他不得不答应秦国的条件,割让汉中的上庸一带,换回黔中地区。
要说秦昭襄王手下还真是人才济济哪,这个司马错,穿越今岷山山脉、摩天岭山脉、大巴山脉、云贵高原与武陵山脉,从西汉水到长江到乌江再到沅水,从陇西到巴蜀再拐到湘西,万里行军,一路山险水急,又多烟瘴虫蛇,却最终完成了这个惊世骇俗的战略大迂回,奇迹般出现在楚军的大后方,简直可以和西方名将汉尼拔媲美了。
司马错确是一位伟大的战略家,36年前,秦国君臣讨论下一步扩张方向,正是司马错力排众议(秦相张仪一派主张伐韩),极力主张灭蜀,极言“取其地足以广国也,得其财足以富民”(注4)。又言:“(巴蜀)水通于楚,有巴之劲卒,浮大船以东向楚,楚地可得,得蜀则得楚,楚亡则天下并矣!”(见《华阳国志》卷三《蜀志》)
司马错灭蜀之后三十六年,他伟大战略终于到了开花结果的时候。
当然,楚国虽弱,但是地广人多,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秦昭襄王还是想把白起这个秘密武器调回来攻楚,这样才保险。当然,这也是秦国任用白起的一个规律了。如前所述,伊阙之战后,东方各国就怕了这位杀神,每次碰到他就做缩头乌龟,能躲就躲,能逃就逃,所以秦王要打大仗,都会先派别的将领来开局,等前哨战打完了,进入战役关键阶段,才启用白起来接掌帅印(后来长平之战也是如此)。
而此时,白起正在秦国北疆上郡一带与赵对峙,想要调他南下攻楚,还是得先与赵国巩固好关系,否则万一关键时刻赵国铁骑从北面直冲到咸阳来,事情就麻烦了。
于是在公元前279年,秦昭襄王约赵惠文王在秦韩交界处的渑池相会。对于这次外交会议,赵惠文王有点发怵,毕竟此次回盟地点在秦韩边境,距离赵国本土太远,安全保卫难度太大,如前所述,这位秦昭襄王又是有名的无节操,当年曾诱骗软禁楚怀王,还企图绑架谋杀孟尝君,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手段阴险诡诈,是中学古文课本里的大反派,赵王不得不小心防范,所以提前立了太子,防止秦国使坏。
果然,秦昭襄王虽不至于动粗,但仍在会上极尽侮辱赵王,以威慑恫吓赵国;但以蔺相如为首的赵国大臣毫不示弱,处处反击,人在屋檐下,不仅不低头,还敢在会上威逼秦王演奏乐器!秦昭襄王一生大杀四方,恶名远扬,从来都是他欺负别人,何曾被别人欺负过?蔺相如敢做这史上唯一欺负过秦王的人,就是看准了当时秦国不敢同时与楚赵开战,所以才有恃无恐。
这就是鼎鼎大名的渑池会之幕后真相,蔺相如在会上表现的牛逼哄哄,乃至让秦王赵王都沦为他的配角,却并不说明他就有多机智多勇敢。其幕后根本原因还在秦昭襄王意在调白起回来攻楚,而赵国也意在攻齐而不敢惹白起(注5),双方各有小算盘,都想先捏软柿子,而不想两强相争,齐楚得利。这才有蔺相如发挥演技的空间哪!
养精蓄锐十年,死神白起终于再一次宝剑出鞘,祭剑的就是楚国35万英灵,比伊阙之战还多11万,古老的汉水将发挥比伊水更大的作用。
注1:据《史记·楚世家》记载,楚顷襄王十八年(公元前281年)一弋射者以射猎作比喻,分析当时国际形势,把楚秦魏燕赵比作“鶀雁”,而将齐鲁韩卫比作“青首”,也就是一种头有青毛的小野鸭,足见齐国当时疆域之萎缩,已与小国无异。
注2:据《周礼》:“以玉作六器,以礼天地四方,以苍璧礼天,以黄琮礼地。”古人认为“天圆地方”,所以用方的黄琮来祭地,用圆的白壁来祭天。那么用越白越大的玉璧来祭天,自然就越能得到天的护佑。
注3:庄蹻本是楚怀王时期的农民起义领袖,曾趁着齐楚垂沙之战时发动暴乱,沉重打击了楚国的封建势力,但最终他还是投降了楚国朝廷,成为了和乐毅、田单齐名的“善用兵”的将军。《荀子·议兵》:“齐之田单,楚之庄蹻,秦之卫鞅,燕之缪虮,是皆世俗所谓善用兵者也。”鄢郢之战后,楚国东迁,庄蹻归楚路线最终还是被截断,最终只能在滇池自立为王,成为云南第一个统治者滇王。
图:庄蹻入滇
注4:见《战国策》之《司马错论伐蜀》。巴蜀汉中之广饶确实不在渭河平原之下,据统计,川西平原约2.3万平方公里,汉中的平原区接近1万平方公里,而渭河平原总共也不过3.4万平方公里。除此之外,巴蜀汉中的山区还有很多盐铁资源,而这也是秦国故地所缺乏的(西汉时汉武帝设盐铁诸官,无一在秦国故地之上)。
注5:钱穆先生在《先秦诸子系年·苏秦考》中评论此段,便表示:“秦之外交,常主折齐之羽翼,散齐之朋从,使转而投于我。”当时,齐国刚刚以席卷之势击败燕国复国,士气正盛,意图收复赵国所夺河间之地,而秦亦有意愿支持赵国打击齐国,故秦虽有诈俘魏公子卬与扣押楚怀王之劣迹,但赵惠文王仍然勇于赴会,以达成G2共治之局。
大概就在齐秦称帝期间,原赵国骑兵少壮派军官乐毅来到了燕国。原来,在公元前295年,赵国爆发沙丘宫变,赵武灵王被害死,他培养的一大批名将坯子如廉颇、庞暖、剧辛、乐毅、赵奢等人也受到牵连,他们要么出走国外,要么委屈隐忍,而公子成与李兑则先后专政于赵国,特别是李兑,被封为奉阳君,主持赵国国政近十年,嚣张专权,被赵国儒家大师荀子称为篡逆之臣,非常跋扈。另外赵武灵王派往别国执行外交任务的楼缓、仇液也不敢再回国,只得继续流落异国为官,楼缓后来还成为一个纵横家,专坑赵国。总之,赵国的政治地震,使得赵武灵王培养的大批军事、外交人才损失殆尽,赵国鼎盛的人才优势不复存在。从此,生气勃勃的赵国活力顿失,发展停滞十余年。
乐毅就是在一片黑暗的政治风暴中离开了赵国,因他本是魏文侯时魏国大将乐羊子的后代,大概在魏国还有亲戚可以投靠,所以跑到魏国为官,后来有一次去燕国出差,被燕昭王看中,于是极力邀请他加入燕国对齐国的“复仇者联盟”,并一口气将他提拔为燕国亚卿,也就是副宰相。从表面上看,乐毅和燕昭王好像是突然搭上线的,其实,据《战国策》记载,当初赵武灵王伐齐存燕立燕昭王之策,就是乐毅提出的,可见双方在二十年前就有渊源。总之,乐毅与燕赵魏三国都有交情,他就是燕国复仇行动中最后的一块拼图,也是合纵伐齐的最佳策动人。
乐毅来到燕国时,燕昭王刚被齐国硬干了一仗,损兵十万,十余年励精图治化为泡影,一仗回到解放前。燕昭王非常颓丧,但乐毅和苏秦都鼓励他:齐国是与秦国实力相当的大国,兵力强盛,非弱燕一国可敌,必须等待合纵才能报仇,所以大王一定要沉得住气,一个字,忍!
燕昭王是个明白人,知道自己也只能学习越王勾践,咬碎钢牙往肚里咽了,于是他忍气吞声,卑躬屈膝,向齐国割地赔款,送钱送美女还送了十座城池,又将弟弟送到齐国为人质,甘心做齐闵王的小弟马仔,这才骗得齐闵王放弃北方对燕的边防,专心向中原争霸。
另外,乐毅还将赵国的胡服骑射改革照搬到燕国,移风易俗,并大力发展骑兵,准备将来与齐国的大战。由于燕国的新旧贵族在子之之乱中已基本损失殆尽,所以燕国的胡服骑射改革阻力非常小,成效非常快,没过几年,燕昭王就组织起了一支敢打敢拼的骑兵部队。
而就在这时,齐闵王在燕国间谍苏秦的蛊惑下,假意合纵攻秦,转身却灭掉了宋国。这本来是件好事,但问题是宋国作为战国第八雄,这块肉太肥,太多人想分一杯羹,矛盾愈演愈烈,终于让燕国等来了机会。
首先想要得到宋地的是魏国,当初魏惠王向东迁都大梁,有很大程度上就是垂涎于宋国的旧都商丘和富庶的定陶两座商业大城,就算拿不到定陶,至少也想拿下靠近大梁的商丘。另外,另外魏相孟尝君本是齐国丞相,却被齐闵王所逐,所以怀恨在心,因此极力怂恿魏国与齐国争夺宋地,同时也可扩展他自己在齐宋之间的封地。
其次想要得到宋地的是楚国;当初,楚国因楚怀王被秦扣押事件焦头烂额,而被宋国趁机夺走了淮北之地。如今宋国被齐灭了,楚国便想趁机把淮北抢回来。
魏楚两个弱鸡竟敢跟齐国争地?齐闵王大怒,于是出兵攻打二国,魏楚二国联手竟然打不过齐军,一路败回。齐闵王势力大震,泗上邹鲁等小诸侯,纷纷向齐国称臣,求取保护。一时间,齐国竟超越秦国成为了天下最强国,其余六雄倍感危机,战国均势被彻底打破。
听到这个消息,乐毅觉得合纵伐齐的时机已经成熟了,于是主动向燕昭王请命,愿出使赵国,缔结合纵。
奇怪,如今与齐国争夺宋地的是魏国和楚国,赵与宋并不接壤,乐毅为何先去赵国呢?原因有二。
首先,乐毅年轻时期曾在赵武灵王手下为将,他在赵国大有人脉,赵军中的后起之秀廉颇乃至赵惠文王都曾与他有过交情,有交情,好说话。
第二,此前,齐闵王为了能顺利的灭宋,曾答应将定陶送给赵国权臣李兑做养老的封地。我们知道,定陶是当时天下最富庶的商业城市,拥有巨额的关市商业税收入,李兑根本挡不住这个诱惑,所以举赵国之力支持齐国灭宋。
但真灭了宋国后,齐闵王又后悔了。定陶富得流油,其地位相对于现在的上海,他怎么舍得送给李兑,所以能拖就拖,能赖就赖,李兑一口气没咽下去,直接就咽气了。这样一来,赵惠文王才终于亲政。而朝中大臣觉得李兑虽然坏,但毕竟是赵国人,轮不到你齐国欺负,所以大多认为得教训一下嚣张的齐闵王。
第三,此时秦国已彻底平定义渠与巴蜀之乱,后方稳固,而名将白起也开始成长起来大放光芒,另外此时北方的匈奴也开始崛起,并将北迁的林胡、楼烦等部族陆续吞并,成为赵国北方的巨大威胁,赵国骑兵兵团被牢牢钉死在代郡,无法南向作战,总之,机会一去不再来,当初赵武灵王伟大的灭秦计划已再不可行,赵国如果要发展,只能向东面稍弱的齐国扩张。现在燕国说要合纵伐齐,这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综上所述三点,乐毅来得正是时候,结果双方一拍即合,赵惠文王甚至当场封乐毅为赵国相国,全权负责赵国的伐齐事宜。
搞定了赵国,接下来就好办了。秦国对齐国的强大早已倍感危机,何况秦相魏冉,也一向垂涎于定陶,想将它变成自己的养老封地。而韩国最爱跟风,所以也被大家拉着去讨点便宜。奇怪的是,被齐国夺走过淮北地盘的楚国竟然拒绝参加合纵,也不知他们想搞啥鬼。不过,这已无伤大局了。有燕赵秦魏韩五国伐齐,齐闵王肯定得吃不了兜着走!
但乐毅明白,之前多少次合纵伐秦,都是雷声大雨点小,主要原因就是各国同床异梦,利益难以调和,常常搞得还没开打就不欢而散。所以乐毅提议:
第一:让狡诈的秦人送质子到赵燕,并率先攻打齐国,以换取大家的信任。
第二:由年轻有为的赵惠文王担任纵长,以提升赵军的积极性。
第三:由自己这位燕相兼赵相担任前敌总指挥,负责协调各国的军事指挥与利益关系。
这三点建议,得到了五国的一致认同,乐毅终于走到人生巅峰,与最重要的时刻。
于是,在公元前284年,燕昭王拜乐毅为上将军,直接领导燕军与赵军,同时作为五国联军的总指挥,协调各军大举伐齐。齐闵王闻迅又惊又怒,立即命大将触子率军驻守济水以西,与联军对峙,并将全国兵力派到前线,要与五国决一死战。济水是黄河在中国古代最重要的一条支流,发源于今河南西北部的济源市,流经山东入渤海。黄河改道后济水消失,现黄河下游河道就是原济水的河道。总之是条大河。
乐毅看着齐国沿着济水源源不断运输来军队与粮食,心中有些忧愁,如果齐军死守在济水西岸不出击,联军被久拖在此,无法渡河进攻齐国本土,时间一长,联军粮草不济,各怀心思,恐怕又会像从前历次合纵那样各自散去,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可此次合纵实属不易,乐毅可不想让齐国就这么逃过一劫。
怎么办呢?
破解此道的方法,就是反间计,此计后面秦国用了很多次,屡试不爽。但在当时,这还是首创。详细来说,就是散播谣言,说对方主将胆怯避战、拥兵自重、有意投降等等,总之,使尽一切办法挑拨离间,打破僵局。而乐毅能用此计有天然优势,因为超级间谍苏秦就在齐闵王身边,且深受信任。
结果,齐闵王还真中计了,他找到触子大骂了一通,说再不出战就杀你全家挖你祖坟。触子心想这种大王我真是受够了,心里就有了打假球的意思。而战争开始后,乐毅又大发神威,以秦韩魏部队拖住齐军主力,自己却亲率燕赵铁骑从侧翼抄了齐军的后路。触子一看不对劲,竟然连战争都懒得指挥了,直接鸣金收兵,同时乘着自己的指挥车疯狂逃跑,不知所踪。
齐军打得好好的突然收兵,一时大乱,而且指挥官也没了,只能四散溃逃。五国联军趁胜追歼,大破齐军,济水流血漂橹,到处漂浮着齐军的尸体。一战,就这么一战,强横数十年的东方霸主就此倒塌。统一天下最有力的竞争者之一就这样被乐毅踢出局了。
乐毅明白,现在齐军主力已丧,齐国估计得完蛋了,如果再打下去,恐怕各国又会因为争抢利益互相打起来。所以,乐毅身为联军总指挥,决定开个会好好协调一下大家的利益。乐毅提出,齐国济水以西的河间之地,就由赵国来攻取;原宋国西部靠近魏国的土地,如宋都商丘等地,就让魏军回去攻取;原宋国东部定陶一带的土地,就由秦军回去攻取。而韩国与齐宋都不接壤,大家补偿他们一点军费就算了。总之,这是一次团结的合纵,这是一次成功的合纵,我提议,合纵到此结束,大家解散吧!
赵惠文王与赵国将军廉颇举双手支持乐毅,赵国对河间可是垂涎已久了。所谓河间,就是河济之间,也就是古代黄河与济水之间这一片肥沃的冲积平原,位置在今天沧州、德州、高唐一带,这片平原水系纵横,易于灌溉,只要排水问题处理好,就可以开发出大量肥沃的农田,对农业基础薄弱的赵国算是一块大肥肉。而魏相孟尝君和秦相魏冉也急着回去抢宋国地盘,否则被楚国抢走就糟了,所以也极力支持乐毅的提议。
于是,五国联军在济西宣布解散了。但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或许其他四国的目的只是想占点便宜,并打压一下齐闵王的气焰。可燕国与齐国有深仇大恨,燕昭王与乐毅早就商量好了,等四国那帮麻烦人物一撤走,乐毅就率领燕军搭设浮桥渡过济水,独自向齐国首临淄杀去。
济西一战,齐军主力遭受严重打击,乐毅便让其余四国军队退走,而欲独自率领燕军灭掉齐国。但是,据北宋司马光《资治通鉴》记载,当时乐毅的副将剧辛是表示反对的,他说燕国是小国,以小吞大,危险太大,不如见好就收,在燕齐边境抢几个城池算了,何必跟那个变态的齐闵王拼到底?但乐毅认为正因为齐国是大国,所以一定要灭齐,否则等它缓过劲来,后果会更加严重。况且,,现在形势不是普通的好,而是一片大好,只要加把劲,齐国就是我们的啦!
而与此同时,齐军已收拢残兵败将,退守到国都临淄附近,值此国家危亡时刻,大将达子急切恳求齐闵王打开国库,散发金银,以鼓舞败兵的士气。齐闵王说啥也不给,按照齐国律法,打了胜仗才有金子赏,打了败仗还想要金子,没门儿!
齐军郁闷透了,给这种大王卖命,实在不值得。结果在燕齐大战中,士气低落的齐军再次战败,燕军攻入临淄,齐闵王狼狈奔逃,先向西南逃跑,在邹鲁等小国流亡,可就算到了这种时候,齐闵王仍然以东帝自居,把各国国君当成臣仆来使唤,各国从来没见过这么爱摆谱的亡国之君,便干脆给他献上最好吃的闭门羹,齐闵王只得再向东逃到莒地,莒地是齐国五都中最南的一都,靠近楚国,齐闵王在这里碰到了楚国派来的救齐的大将淖齿,齐闵王大喜,这世上还是有听话的啊,于是将淖齿封为齐相,如此齐楚同心,燕国可灭也!
楚国人不合纵攻齐反来救齐国,当然不是活雷锋,事实上,他们野心更大,由于楚国在西面被秦国逼迫的厉害,所以想向东发展,但他们并不止想抢齐国一点地盘而已,而是想趁此机会一举控制住走投无路的齐闵王,将他作为傀儡王,从而将齐国变成自己的附庸国。
可是,淖齿万万没想到,这齐闵王走投无路,竟然还敢在淖齿面前颐气指使。淖齿无语了,他接这个活,就是想找个傀儡玩,可不想再给自己找个领导。这淖齿也是狠,一怒之下竟割开齐闵王的小腿,剥皮抽筋,倒掉在房梁上放血。齐闵王被活活折磨了两天两夜,才在哀嚎声中惨死。真可算是中国五千年来最惨的帝王。看到楚国人这么狠,齐闵王身边的亲随纷纷逃散,他儿子田法章也流落民间,躲在别人家里当了个佣人。
而淖齿这么做也是违背了底线,结果被愤怒的齐国老百姓给杀了。齐闵王再差劲,也是齐国养出来的混蛋,轮不到外国人指手画脚要打要杀的!楚军根本没料到齐国人这一手,只得退出莒城,但总不能白跑一趟,于是在回程中搂草打兔子,将淮北与徐州一带都收入囊中,一举拓地三百里,也算是大赚了一笔。
另外一边,乐毅攻入临淄后,就将齐国宫室里的宝物,与宗庙里的祭器全都打包运回了燕国。乐毅这么做并不是抢掠,而是要向天下宣示齐国已然灭亡。在古代,宝物与祭器代表着国家的合法性,就像周室的九鼎,神圣不可侵犯,如遭侵犯,则说明政权已衰败或者倾覆。而燕昭王听闻大仇得报,非常高兴,立刻亲自来到济上劳军,论功行赏将士,并封乐毅为昌国君。让乐毅继续留在齐国执行他的灭齐大计。
前面我们讲了齐闵王的作死之路,以及乐毅攻入临淄的行动。接下来,乐毅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据《史记》记载,当时,在临淄的郊区,有一位齐国大夫王蠋隐居在此,这王蠋是位意见领袖级的爱国贵族,相当于齐国的屈原,因屡次劝谏违逆齐闵王而被驱逐出朝,退隐在乡下耕田。乐毅认为只要拿下王蠋,就能瓦解齐人的抵抗心理。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乐毅让大军不得进入王蠋居处三十里内,并派使者以高官厚禄前去劝降王蠋。王蠋不从,使者就威胁他说如果不从就要屠城。不料王蠋还真是个大忠臣,竟然发表了一通演说后悬梁自尽了。乐毅感叹了一番,只得将其风光大葬,以挽回恶劣影响。此次事件,让乐毅深刻认识到,夺取齐国容易,但想要让建国数百年的齐国完全归服燕国,实在太难了。
但是,乐毅可不是个轻松放弃的人,这只能让他更加努力。据《资治通鉴》记载,乐毅在攻下临淄后,便暂时停止了进攻,开始整肃燕军的纪律,严禁掠夺,并寻访齐国的隐士,彰显他们的名声,给予极高的礼遇,同时废除残暴法令和苛捐杂税,使齐人民心大悦,同时还进行政治攻心,在临淄城郊祭祀齐桓公和管仲,以彰显姜齐的德政,批判田齐篡逆政权的非法性。最终,乐毅的王道政治大获成功,最终竟有二十多个齐国贵族成为燕国的封君,一百多名齐国官员接受了燕国的爵位。在这些带路党的帮助下,乐毅只花了半年的时间就占领了齐国七十多座城池,全部设为燕国郡县。至此,燕国一跃成为天下顶尖大国,辖有今山东大部、河北北部,辽宁西部、北京、天津等地,地方数千里,天下为之侧目。
另外一边,在齐国南部的莒城,由于淖齿被杀,楚军抢掠了一番只能退去,落难王子田法章这才鼓起勇气站出来,被齐国残余力量拥立为齐襄王,并宣告全国。这样齐国的反燕力量就有了主心骨,他们纷纷聚集到齐国最后两座城池莒城与即墨,顽强坚守,对抗燕国。
这一守,就是足足五年,乐毅只花了半年时间就攻占了齐国七十多座城,却五年都没能攻下两座城池,这不能不让人引发联想。不仅当时就有很多人向燕昭王进谗,就算现代还有很多人认为乐毅这是在学吴三桂养寇自重,然后割据一方,拥兵反叛!否则很难解释乐毅五年时间竟打不下区区两座孤城,这没道理啊!就算这两座城是齐国五都中的南都和东都,大城市不好打,但围城围了五年,城中难道还能有粮食坚持吗?
按照《资治通鉴》的说法,原来乐毅只围城围了一年,就突然下令解围,并退兵九里安营扎寨,接下来三年多时间都不打了,还任由城中军民进出,甚至还花钱花粮食赈济城中困难居民。
现在疑问来了:乐毅这么做明显不合情理,就算要行王道,这种做法也是极其愚蠢。就算想要感动城中军民,那也绝不可能花近四年时间,而且看后来齐将田单率兵反扑,齐国军民似乎也完全没被乐毅的王道政治所感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呢?
其实,原因很简单,据战国史专家杨宽先生考证,以上关于《资治通鉴》中乐毅伐齐的记载,大部分都是不可信的伪史——首先,剧辛是战国末年人,与李牧和秦始皇同时代,与乐毅和燕昭王毫无关系;其次,乐毅兵分四路出击,半年内就拿下七十座城池,这也都是虚构的;第三,齐国有二十多人成为燕国的封君,这数字夸张到离谱;第四,乐毅攻打即墨和莒城退兵九里,大行王道想感动二城居民,这估计也是瞎扯,至于司马光还说燕昭王要封乐毅为齐王,这就更是胡说八道了;事实上,以上这些记载全都不见于先秦任何著作,也未见于《史记》与《战国策》,应该是后世儒生策士为宣扬王道而夸饰的作品,不可信据。况且,其他五国又怎会在这四年半的时间内坐视燕国占据齐国大部分领土呢?大家好不容易除掉一个强齐,岂会容许再出一个强燕?结合各种史料,我发现当时真实的情况是:乐毅在济西之战的三年后还在艰难攻略即墨以北的胶东地区,且到了第五年才开始全力围攻莒城和即墨,而几个月后齐国就开始大反攻了。事实上,后来司马光又著《稽古录》,已不动声色的承认自己引用了伪托的史料。但他为了宣扬自己的儒家王道思想,却没对《资治通鉴》这一部分进行追改,结果也不知误导了多少不认真读书的史评家。
另外,齐国在这五年间也并非孤立无援的,他们的援军就是秦国和楚国!
当初,五国合纵伐齐,秦国既是主谋之一,又是军事主力,却因与齐国并不接壤,只能在战后退兵,拿了个定陶了事,更大的便宜被燕赵魏给占了,这是虎狼之秦决计无法容忍的,于是,秦相魏冉在济西战后第二年也就是公元前283年,便趁虚攻入魏境,进逼大梁城下,就连魏王在城郊的游乐园都被焚毁,里面的动物也被杀光,魏相孟尝君紧急北上向赵燕求援。若魏国有失,秦军将打通秦国本土与魏冉封地定陶之间的联系,进而威胁齐国西南部。燕昭王无奈,只得从齐国抽调乐毅率八万燕军,与十万赵军一同南下救魏,魏冉一看自己恐怕打不过这三国联手,只好退兵。而到了第三年,赵国与魏国又起了矛盾,身为赵相的乐毅于是又率领赵军攻占了魏国一座城池,也没来得及顾上齐国战事。第四年,乐毅终于回到临淄,开始向东攻打胶东,这时秦国又来捣乱了,名将白起亲自出动,攻下赵国两座城池,然后又再去围攻魏都大梁,魏相孟尝君再次紧急求援,乐毅只得再次率领燕赵联军前去救援,并将白起大军围困在林中,而迫使秦国不再干涉赵燕二国继续瓜分齐国,这样赵国才得以继续攻打济西,燕国得以继续攻打胶东。这也是白起军事生涯中唯一一次失败,当然,败在赵惠文王、燕昭王、孟尝君与乐毅四大牛人的合纵打击里,白起也不算太丢人了。
而就在这一年,楚王也在准备与韩国、齐国合纵攻秦。可见,此时齐国大概仍有半壁江山,不至于只有两座城池,否则楚国的合纵计划就相当可笑了。而楚国既然与韩、齐合纵,自然也当派兵救援齐国,至少也该出点粮食军资,莒城与楚国北部相邻,援助一点物资应该不难。
总之,历史的真相就是,由于秦楚两国的干预,乐毅攻打齐国城池并不顺利,直到第五年,燕军才终于拿下济水以东七十多座城池,剩下即墨和莒城最难打,因为它们分别是齐国的东都与南都,都是人口超过二十万的大城,且靠近渤海,易守难攻,可以从海上获取援助,燕军几次攻打都不顺利,况且齐闵王的惨死,以及贤人王蠋的壮烈自杀,也让齐国遗民们更加精诚团结,斗志更加旺盛,所谓哀兵必胜,从兵家理论来讲,如今的形势已暗自发生了变化,燕国其实已不具备吞并齐国的可能,所以乐毅决定改变策略,下令燕军停止攻城,希望用其他方法瓦解敌人。
齐国名将田单害怕这样下去形势又会转回燕军那边,于是派人去燕国行反间计,不料燕昭王完全信任乐毅,根本就不中计,各种挑拨离间都没用。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燕昭王突然病逝,其子燕惠王即位,这个燕惠王,当太子时就和乐毅有矛盾,天下皆知,所以田单大喜,又再多花金银,收买燕惠王左右进谗言。燕惠王害怕乐毅拥兵自立,就派亲信大将骑劫去替换乐毅回国。乐毅看着趾高气昂的骑劫,心头非常沉重,他的灭齐大计眼看就要成功,在这当口突然换将,必然导致军心涣散功亏一篑,实在太可惜了!
但乐毅也明白,事情已无法挽回,燕惠王是他看着长大的,这小子是啥德行他最清楚,如果乐毅回到燕国,伍子胥商鞅吴起的sf7q.iNFO25下场就在前面等着!况且乐毅终究是个赵人,燕国贵族们也早看他不顺眼了!想来想去,乐毅也只能和自己族弟乐乘逃去赵国,毕竟他不仅是燕国上将军,而且是赵国相国。
赵惠文王本来就非常欣赏乐毅,现在当然更高兴了,于是立刻封他为望诸君,驻守在赵国新占领的齐国河间之地,以震动燕齐。乐毅天下名将,有他在,赵国的河间地盘就稳了。
而骑劫果然不是田单的对手,甚至可以说被耍的团团转,最终,田单利用火牛阵成功翻盘,大破燕军,骑劫也当场阵亡。接着田单率领齐军迅速收复了燕国所占七十多座城池。当然,被赵国夺走的河间之地,被楚国夺走的淮北之地,以及秦魏占领的宋地是拿不回来了。总之齐国虽重新复国,但已不复从前强大,基本上沦为与魏燕同级别的二流国家,现在唯一能抵抗强溱的只剩赵国了。
而燕惠王听说齐国复国,不仅后悔,而且非常恐惧。悔的是:自己上任没几天,就损兵折将,还把老爹赚的城池全赔光了。怕的是:如今齐人对燕国恨之入骨,乐毅也对自己怀恨在心。如果齐国趁势反攻燕国,乐毅也鼓动赵王来个趁火打劫,则燕国七百年基业恐怕要毁于一旦!
于是,奇葩的燕惠王,竟然给乐毅写了一封信道歉,这封信名为道歉信,信中却满是推脱责任与道德绑架,燕惠王甚至还编出个怕乐毅长期在外辛劳,故而召其回来休息的鬼话,总之这件事全怪乐毅多虑多疑、过度解读,还有就是怪齐人狡诈群臣误国,总之他自己一点儿错都没有!反而乐毅自私自利投降赵国,怎么对得起先王对你的知遇之恩呢?
乐毅痛心疾首,没想到先王一世英名,竟生了这么一个混蛋儿子,自己做错了事还倒打一耙,简直无耻到了极点。不过乐毅生性忠厚,为人宽大,所以虽然满心愤懑,但仍是一夜未眠,眼含热泪的给燕惠王回了一封情真意切的书信,向燕惠王解释自己不回燕国的理由,并且回顾了燕昭王与他的君臣情谊,表示自己绝不会做出为害燕国之举,并语重心长的对燕惠王谆谆教诲,希望他能够亲贤臣,远小人,重振燕国霸业。
这封回信,就是与诸葛亮《出师表》齐名的经典古文《乐毅报燕王书》了。这不仅是战国时数一数二流传千古的大文章,而且展示了乐毅高尚的独立人格,与跳脱出窠臼的君臣大义,所以它和《出师表》一样,都触碰到了中国士大夫们心中最柔软的部分,让他们流出了感动的泪水。其中就包括鼎鼎大名的蒯通、主父偃还有曹操,因为他们都和乐毅一样渴望君臣知遇,却没能遇到一个值得报效的君王。
唯一被乐毅感动而真正践行了乐毅理想就是诸葛亮。乐毅的《报燕王书》有十四处提到先王,诸葛亮的《出师表》则有十三处提到先帝,两位老臣对两任君王的深情与委屈让人唏嘘。青年诸葛亮隐居隆中时常以乐毅管仲自居,结果他的命运与乐毅管仲竟也很相似,但诸葛亮幸运的是他碰到了大智若愚的后主,乐毅却倒霉碰到了小气狭隘的燕惠王。好在燕惠王的品性还不算太坏,加上乐毅有赵国这强大的后盾,所以燕惠王最终还是决定与乐毅和解,并将乐毅在燕国的爵位昌国君留给他的儿子乐间,以修补双方之间的关系。乐毅父子从此往来燕赵之间,作为亲善大使,维系燕赵的和平友谊,结成坚实同盟。这样,燕国才得以向北开拓辽东,而赵国才得以全力与秦争锋。
从乐毅的这篇《报燕王书》也可以看出,乐毅不仅是名将,而且文采斐然,应该也是个大学问家,所以后世在提到乐毅时,也常常称他“乐生”,对他的人品学问大加赞誉。比如钱穆先生就说:“不单因其文章好,乃因在其文章中透露的君臣知遇,出处去就,功名恩怨,他个人所抱持的高风亮节,大义凛然,为千古莫及的人格表现。因此,一大军事家,同时可既是一大政治家,亦是一圣贤队伍中之大哲人。”事实上,乐毅的影响不仅于此,大概他的思想偏向黄老之术,所以他的后人乐臣公也专研此道,并成为汉初丞相曹参的师祖,为大汉帝国草创期提供了最合时宜的统治思想。
这就是历史的有趣之处了,乐毅一生致力于军事,其最后对历史最大的影响却是政治理论与王道思想,乃至后世有不少策士不惜夸大史事,将乐毅被推上了践行王道的神坛。如三国时的思想家夏侯玄就认为,乐毅伐齐不仅仅是为了燕国并齐,更是在践行一种更远大的王道理想,而宋代苏轼却反对乐毅的王道,认为只有霸道才能真正振兴燕国。只有诸葛亮跳脱出了乐毅王道与霸道的争论,并用尽自己的一生来践行乐毅未曾实现的真正理想。
公元前292年,秦国名将白起率兵大举攻魏,一口气攻下魏国蒲阪(今山西永济县蒲州镇)等大小城池六十一座,第二年(公元前291年),白起又攻取了楚国的宛地与魏国的垣地(今山西垣曲东南),开始将秦国的势力范围探入南阳盆地与河内之地。第三年(公元前290年),白起又派左更司马错攻取了魏国的轵地(今河南济源东南),彻底切断了连接魏国河东与中原两大领土之间的战略通道,接着又攻取了楚国的邓地(今河南孟县西),向南威胁楚之陪都鄢城(今湖北宜城)。短短三年的时间,魏国丢了河东、河内大片军事重地,楚国则又丢了宛和邓这两个冶铁基地,从此再无装备优势。而秦国得到宛、邓这一块南阳盆地后,便又打通了进入中原的商洛-南阳通道,南可以取江汉,北可以取中原,战略选择更加多样。
白起这一系列组合拳把韩魏楚三国彻底打懵了,发展到后来,只要是白起一出马,三国竟无人敢接帅印,一个个装病得装病,退休的退休,谁都怕死啊!
韩魏的国君最胆小,他们应对秦国猛烈进攻的办法是,自动投降!公元前290年,韩国将武遂一带二百里地(注1)又割让还给秦国,魏亦不弱人后,干脆将整个河东四百里地全送给秦,以土地换和平。这样一来,秦国不仅拥有了豫南冶铁,还拥有了河东盐池(注2),坐拥天下盐铁之利,国力暴增。
韩魏既已投降,接下来还有个楚,楚本是强国,特别是宣威时期,楚之强大不下于秦,但楚国的传统是王族执政,很少真正重用外来客卿(吴起可能是唯一的特例),导致其政治在吴起变法后仍是日益腐败;而随着北方各国普及铁器,以及秦国占据巴蜀金沙江金矿,楚国持续数百年的资源优势不再(楚国地区富金、富铜);再加上后来楚怀王战略失误,东灭越而西弃蜀,导致楚在东方屡遭山越袭扰,而秦得巴蜀之地对楚形成上游威胁,以致秦愈强,楚愈弱。结果蓝田、丹阳之战(前313-312年),楚军惨败于秦,被斩首八万,楚将七十余人被俘,汉中丢失,楚国元气大伤。而今宛、邓亦失于秦,楚国核心区域的江汉平原已完全暴露在秦军之兵锋下,秦昭襄王便趁着连胜之威,亲自写了封信给楚顷襄王,恐吓他道:“楚倍秦,秦且率诸侯伐楚,争一旦之命。愿王之饬士卒,得一乐战。”楚王见信,大为恐慌,吓得赶紧与秦国讲和,并亲自到秦国迎娶秦女为后。
公元前285年,楚顷襄王又与秦昭襄王在宛友好相会,议和结亲(注3),宣布彻底忘记楚怀王被秦扣押的不快事件,“一笑泯恩仇”。楚遂正式投入秦之怀抱,乖乖做了秦昭襄王的小弟。司马光读史至此,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忍不住在《资治通鉴》中大骂楚王道:“楚之不竞也,忍其父而婚其仇!呜呼!”其实史书也是现实的反映,北宋虽然屡屡挨打,但坚决不与辽人与西夏和亲,司马光作为北宋大臣,当然要处处表明立场,与官家统一战线。
总之,仗打到这个份上,魏韩楚三国是彻底没脾气了,他们固守城池,一味服软,秦国想要继续向东突破就没有那么顺畅了,于是白起向秦昭襄王提出了新战略:在军事上,中央突破受阻就得向两翼发展,以巩固突破口,并避免过度深入而遭到两翼敌人的截击;所以白起建议,让左更司马错负责秦国右翼楚国的战事,自己则跑到秦国北境上郡一带,想办法对付秦国左翼更强大的对手——赵国。
赵国我们前面提过了,那可不是一般的强,要不是中途赵武灵王因为内乱英年早逝,如今天下谁是老大还说不定呢!现如今赵武灵王是死了,可是虎死余威在,当今天下,论国力,秦国第一,齐国第二,楚国第三,赵国只能排第四;然而论军事实力,秦赵只在伯仲之间,其余五国不足论。所以公元前288年,年年丧权辱国的魏昭王亲自来到邯郸朝觐赵惠文王,并分别向赵王与赵国权臣李兑各献两城以结盟好。在李兑的主持下,赵国接受了这份贿赂,这意味着赵国自此彻底放弃了北方路线,开始重新南下,而以三晋联盟合纵长的身份,欲与齐秦争衡天下。
听到这个消息,白起的热血沸腾了,这场战争游戏没有赵国加入,终归是没那么好玩儿,而如今赵国终于入局了,好啊好啊,这就有意思了。
这十一年来,每每夜深人静,白起总会想起那年(公元前299年)赵武灵王孤身入秦,伟岸的身姿历历在目,斯人虽已逝,但他所创建的赵国铁骑仍号称天下无敌,此等强劲的敌人,正是白起梦寐以求的对手。
作为为战争而生的一类人,名将最爱的其实是一个好对手啊,如果对手不厉害,又怎能彰显他们的强大呢?
在秦国的西北边境,有一个古老而强大的游牧民族,叫做义渠。这个部族跟赵国北境的三胡一样,经常南下袭扰秦国的陇东地区,屡服屡叛,屡教不改。当年赵武灵王还曾设想过与义渠联合,南下抄秦后路,若此计得逞,秦国恐有灭国之忧。
如今,赵武灵王已死,赵国再无能实施此天才计划之伟人,但只要义渠尚在,秦国北方的威胁便不除,秦国也就不能毫无顾忌的大举东出。
所以,最后,竟然,秦宣太后亲自动手,用美色去勾引义渠戎王并跟他生下两个儿子,然后将他骗到甘泉这个地方约会而将其诈杀,接着以奇兵偷袭义渠,灭之,终于彻底拆除了这个埋在秦后花园里的定时炸弹,并一下子让秦国扩建了两个郡(陇西、北地),实力大增。
真是彪悍的人生从来不需要解释啊,作为秦国的一国之母,宣太后竟然不惜利用自己的身体来对付秦国的敌人,实在令人叹为观止、瞠目结舌。这样一位中国历史上的异类,不仅与同时代的女人完全不同,倒更像是从现代穿越过去的;她不仅公然蓄养男宠,还在朝堂上大谈性事(注4),男人在她面前,就像被扒光了衣服的玩偶。这样一个霸气的女人,成为众多影视剧中的大女主,也就可以理解了。
宣太后的努力是值得的,义渠部落的归顺,不仅解决了秦国最大的不稳定因素,让秦国在地缘上再无弱点,且使秦军拥有了大批能与赵国抗衡的骑兵,白起此去秦北疆,要做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将这支骑兵军团养肥、养大,至少不能比赵胡服骑射后的“百金之士”差劲。
从考古发现来看,秦国的骑兵与赵国的骑兵一样,都是超强的远距离射控军团,不过比起赵骑使用强弓居多,秦骑则使用劲驽较多——这种驽必须用脚蹬、借助全身的力量才能上弦。专家估计其射程能够达到300米,是杀伤力极高的一种远距离攻击武器。
然而这样就带来了一个问题,因为这种超强弩箭必须用脚蹬才能上弦,所以秦弩骑兵在冲锋之前就必须装好箭,一次冲锋只能击发一次,这是用数量来换取射程。不过骑兵的速度极快,一击不中可以远遁,所以这个问题其实也不是很大。
白起为了这支骑兵花费的心血是巨大的,十年磨一剑,十年之后,秦国的弩骑当无敌于天下。
而在白起正为了秦赵那场不可避免的决战未雨绸缪的时候,秦昭襄王也没闲着,他展开了凌厉的外交攻势,矛头直指秦国另外一个强大的对手——齐国(这也是他愿意尽释前嫌,与楚国重新结盟交好的一大原因)。
齐国地处东海,经济富庶,国力雄厚,虽然它的军事实力不是很强,但其强大的综合国力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所以当时很多人认为齐国也有统一天下的实力,比如阴阳家的领军人物,稷下先生邹衍就大力提倡封禅说,认为齐地的泰山乃天下圣山,圣王必由此统一天下。
看来,对于此时的秦国而言,齐国才是最大的一个对手,然而秦齐两国地处天下东西两极,直接交战不现实,也不划算,于是秦昭襄王想了个好办法,想要联合齐国,来个远交近攻,两强共分天下。另外如前所述,齐国一直奉行的是均势战略,也就是谁强打谁,当年齐威王任用孙膑搞掉了首强魏国,后来齐相孟尝君又联合韩魏多次进攻秦楚,大大压制了秦国的上升势头,并一举将楚国踢出超级强国的行列。所以秦昭王拉拢齐闵王称帝,也是为了破坏齐国的均势战略。
公元前288年冬,秦昭襄王自称西帝,派使者拉拢齐湣王立为东帝,并约定两国联手灭赵,将这个新成立的三晋联盟扼杀在摇篮之中。
这一招可狠呢!若能得手,则赵国必亡,韩魏必降,剩下齐楚两个软蛋,秦自可从容对付之。
齐湣王确实很想称帝,现如今就连宋、韩、闽越、东瓯这种阿猫阿狗都在称王,实在体现不出我大齐的威风来,而如果称帝,就可以在级别上跟大家拉开差距。但齐湣王也不傻,“帝”这个名号可是能轻易戴在头上的么?所谓棒打出头鸟,我要是称帝了,其他大国岂能轻易放过我?再说赵国也不是好惹的,打它只能引火上身而已。所以湣王不上当,虽应允与秦同时称帝,却先观望不称,以视国际风向舆论再定。
结果,秦一称帝,列国纷纷指责,齐湣王大喜,遂反客为主,纠集了齐、赵、韩、魏、燕五国联军合纵攻秦。但五国各怀鬼胎,进至荥阳、成皋,即互相观望,不肯首攻。秦昭襄王偷鸡不成蚀把米,只得赶紧去掉帝号,将前占之温、轵、高平归还魏国,将王公、符逾归还赵国。联军遂撤走。这可算是秦国在战国时期外交战线上少有的一次失败。
第一个计划失败了,秦昭襄王眼珠儿一转,又想出了第二招——派人劝齐国去攻打宋国。
宋国的宋王偃,我们前面一章提过了,也是个爱惹事儿的主,实力平平还爱到处打仗,不仅曾夺走齐国五座城池,如今泗上一带的小诸侯也被他吞并了好几个,他现在很牛,牛得很。
泗上这一带,多为平原旷野,土壤肥沃,河流湖泊纵横交织,可是个富的流油的地方。多年以来,这里一直都是齐国的势力范围与重要缓冲区。现在可好,小小宋王偃竟敢跟齐国争利,干脆趁此机会,将整个宋国吞并了,称霸天下。
齐湣王一听,不错,赵国既不可轻动,吞宋倒是一步好棋。其实齐鲁与宋地,当年都是殷商故地,在齐人看来,齐鲁宋乃是一个文化整体,并称之为“中国”,地位高于被称为“诸夏”的夏之故地,也就是三晋一带。所以齐国田氏历代君王的政治理想,便是统一“中国”,训及诸夏,最终成为天下之至正(注5)。
于是在公元前286年,齐国大举伐宋,灭之。射天射地、横挑强邻、年过八十却仍牛叉无比的宋王偃顿时战败,然后被杀。
现在齐湣王的腰杆可真硬了,天下第八雄宋国到手,咱齐国的实力就是天下至尊!去,往南揍楚国,往西揍三晋,趁势再灭了东西二周,咱老田家就是天子了!
一时间,诸侯震怖,何去何从,紧费思量。
事情很快有了转机,不久,齐国的嚣张就引出了另外一个牛人,那就是赵武灵王时期曾被齐国收拾得很惨的燕昭襄王,燕国经过他数十年卧薪尝胆也变得颇强了,为了复仇,他还派出著名纵横家苏秦入齐为间。这位苏秦本是位游士,曾长期在秦楚之间游说,但因出身寒微,并不得志,后来听说燕昭王在招贤,于是来到燕国为臣,受到重用,被封为武安君,于是他知恩图报,决定冒险入齐从事间谍工作,以收集情报并干扰齐闵王的战略,替燕国行反间之计。
苏秦可以说是战国士人的典型,他感谢燕昭王的知遇之恩,一生为燕国的复仇事业奔走,并为此持续不断的进行长期战略间谍活动,最终还献出了自己的生命。这段历史与《史记》中大不一样,这是因为1973年马王堆汉墓考古出土了一批帛书,其中有一部《战国纵横家书》里收录了大量苏秦写给燕昭王的密信,经史学界考证是比《史记》《战国策》更为可靠的史料,这才使苏秦这段历史秘辛得以大白于天下。事实上,从出场时间来看,《史记》与《战国策》中那个前318年挂六国相印促成合纵的苏秦,应该是苏秦的哥哥苏代;而苏秦走上政治舞台比这更晚,初露头角已是在前312年赴楚游说于陈轸(《战国纵横家书》第22章),此时苏秦还是个小伙子,而张仪已经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了(其病逝于三年后公元前309年),显然《史记》说苏秦张仪是同学的传说也是极不靠谱的。晁福林由此分析指出,太史公所记苏代、苏秦、苏厉三兄弟之事多有舛误,经常将他们三个人张冠李戴(注6)。
所以,正是在苏秦的鼓动下,齐湣王传染了宋王偃的邪火,四处出击,八面树敌,得罪列强,这才给了燕昭王报仇雪恨的大好机会!
注1:武遂即今山西临汾西南,此地与韩国先祖陵墓所在地、旧都平阳相距不远,秦国得到此处重地,韩国便不得不对秦取卑下之态了。
注2:位于今山西运城市南1公里,在中条山南麓,正面对黄河由北向东的转弯处,其面积约132平方公里,约相当6个澳门这么大,可见其盐产量之惊人。据称,由于盐水的比重很大,人在湖中只能飘浮在水上。
注3:从时间来看,楚国的华阳夫人大概就是在这期间嫁入秦国,成为了安国君的宠妃,也就是日后秦孝文王的王后,秦始皇的嫡祖母。
注4:见《战国策·韩策二》:“宣太后谓(韩使)尚子曰:‘妾事先王也,先王以其髀加妾之身,妾困不疲也;尽置其身妾之上,而妾弗重也,何也?以其少有利焉。’”
注5:见平势隆郎《从城市国家到中华》第四章《战国诸国各自讲述的夏商周三代》。
公元前293年,韩国为了挽回颓势,联合自己的好兄弟魏国,妄图夺回秦军占领的宜阳、新城等地,解除秦军对韩、魏西部和南部的威胁。另外,宜阳铁山天下闻名,它与新城都是当时天下数一数二的冶铁基地,对韩国的冶铸产业与武器装备都至关重要。更重要的是,韩魏在八年前的垂沙之战中获得了楚国宛(今河南省南阳市)、叶(今河南省叶县)以北的大片土地,实力有所复强,他们渴望重振雄风。
面对韩魏联军的咄咄攻势,秦昭襄王决定他决定派出自己的潜力股“右庶长”向寿(爵位仅比司马错白起低一级),好好教训一下这两个不识相的家伙。
这个向寿是宣太后的外甥,与昭襄王从小一起长大,属于“王党”一派,昭襄王这么做,实际上是在跟魏冉的“后党”争夺秦军的控制权。
如此魏冉当然不答应,他跟昭襄王争辩说,我的潜力股白起,比你的潜力股强。
与此同时,宣太后也开始给昭襄王施加压力,她说她也看好白起,这小伙子,有前途!
当时秦国的态势并不算特别好,经过几年的恢复,赵已从内乱中逐渐缓过劲来,并对秦之北境造成了很大的威胁,不可不防。而秦国当时的第一名将司马错率兵十余万又在蜀地平乱,根本抽不出身来。并且前几年秦国囚禁楚怀王,导致楚怀王客死秦国,秦楚已成大仇,南部武关方向更加不可不防。因此,秦国这次能派出的机动兵力不到十万,韩魏联军的一半都不到。
所以事实上,这一仗的指挥权其实是个烫手山芋,打得好功劳大大地,打得不好那就是秦国的罪人。
秦昭襄王一想,那么好,就让这个白起试试看吧,寡人就看看你们口中所说的这块真金,成色到底有多少。
战争名称:伊阙之战 战争时间:公元前293年 战争地点:伊阙(即今河南省洛阳市与南面伊川县交界处的龙门山一带) 魏韩联军选手:魏帅公孙喜,韩帅暴鸢 魏韩联军兵力:共24万,其中魏军16万,韩军8万 秦军选手:左更白起 秦军总兵力:10万左右 战争意义:魏韩的复仇之战,白起名定天下之战 战争结果:魏韩倒了八辈子霉了这一仗,除了宣太后、魏冉,天下没有人看好白起。因为很明显,秦军哪一点也比不过魏韩联军。
首先从指挥官来看:秦将白起,似乎有点本事儿,然而太年轻,打点小仗还可以,碰上这样的大战,恐怕是玩不转地。而魏将公33.sf7q.iNFO25孙喜和韩将暴鸢,那可是成名已久的沙场老将,且近十年来屡屡合作,南攻楚之垂沙,西攻秦之函谷(注1),屡屡得手,可见其厉害。特别是联军主帅魏将公孙喜,拥有“犀武”的牛逼称号,意思是说他的军事水平像犀牛一样珍稀,韩魏二国都对他寄予厚望。
其次从兵力来看,秦军十万,且非精锐;魏韩联军24万,均为参加过垂沙之役与函谷关之战的绝对主力。魏之“武卒”,前面我们也提到过,全部都是身披重甲耐力惊人的重步兵,能负重几十公斤健步如飞,简直就是变态之强。韩之“材士”,则全都是装备精良的轻型步兵,大纵横家苏秦曾经指出,“天下之强弓劲弩皆在韩出……韩卒超足而射,百发不暇止,远者达胸,近者掩心”,厉害!而韩军的近战武器也很牛,所谓“天下之宝剑韩为众”,“韩卒之剑戟……皆陆断牛马,水截鹄雁,当敌则斩坚甲铁幕”,厉害!!如此魏韩二军,一个防御力惊人,一个攻击力惊人,秦军想要占得上风,恐怕并不是那么简单。
最后从地理来看,伊阙这个地方,为韩、魏门户,两山对峙,伊水流经其间,望之如天门双阙,故名(注2)。其山势险峻,地形险要,韩魏联军占住了此处,就等于已将自己置于不败之地。如果不出大的战略失误,秦军想要突破此关,难于登天。
那么白起该怎么办,简单,四个字,各个击破!
以秦军现在的实力,单独跟魏军或韩军打都不吃亏,怕就怕他们两个一齐上,所以白起必须想办法分化他们,瓦解他们,也就是所谓的离间之计。其实韩魏联军看似铁板一块,言必称友好盟邦,其实内部已矛盾丛生。韩军兵力更少,所以希望魏军先上;而魏军又觉得韩军装备精良,守土有责,更应该打前锋。最主要的问题是,从前韩魏都是跟着齐国混,而当时齐国却转变路线不带韩魏玩儿了(注3),韩魏没了主心骨,自然越发的同床异梦,
于是,白起先给魏将公孙喜写了一封信,卑词假意与其言好,希望魏军能保持中立,表示秦军要与人数较少的韩军决战,在取得胜利后,与魏平分战利品。
公孙喜看了信后大笑:“白起小儿太天真了,唇亡齿寒这么一个简单的道理我岂能不知?哼,竟使出如此幼稚之离间计,也不怕人笑掉大牙!”说完随手把信放在一旁。
看来白起的离间计失败了?错!他还有后手。
白起又给公孙喜写了第二封信,说感谢他的配合,秦军明天就进攻韩军,到时候等着分好处就是。
奇怪了,公孙喜不是明确表示拒绝了吗?白起还这么写是什么意思?
嘿嘿,其实这封信不是写给公孙喜的,而是给韩将暴鸢的——秦军的信使故意让韩军的斥候抓住,结果密信被搜了出来,送到了暴鸢的面前。
暴鸢暴鸢,自然是个爆脾气,他一看这信就火了,好你个公孙喜,明着说来帮忙,竟然暗地里摆我一道,太黑了你!
没办法,既然魏军靠不住,暴鸢只有靠自己,他吩咐所有弓弩手全面戒备,死死守住伊阙这个门户要地,因为他明白,一旦这里被突破,后面就是一马平川,韩国危矣。
第二天,秦军果然在韩军的营寨南面原野上大量集结起来(注4),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暴鸢的神经立马绷紧了,他提心吊胆,等待秦军总攻的一刻。
然而,一整天,秦军只发动了几次小规模的攻击,且稍一接触便立即退去,搞的韩军风声鹤唳,惶惶不可终日。
不过暴鸢可不敢掉以轻心,白起小子如奸似鬼,他现在一定是在迷惑自己,等自己晚上一放松警惕,就会趁夜发动全面进攻,一定是这样的,对,一定是这样,换作自己,也会这么干!
没错,白起是在等晚上再进攻,面对占据地利且有强弓劲弩的韩军,夜袭的确是最好的办法。不过他真正要夜袭的竟不是韩军,而是魏军!!
事实上,在韩军营前的这个表面上阵仗颇大的秦军部队,只不过是一支不到万人的疑兵而已,他们的任务,只是牵制住胆小如鼠的韩军。而真正的秦军主力,早已在白起的率领下,趁着夜色的掩护,偷偷的绕到了伊阙西北的魏军身后。
这个时候公孙喜,正在密切关注另外一边韩军的情况,他准备等双方打得差不多的时候,冲上去大捡便宜。
——嘿嘿,等到韩军把秦军耗到差不多的时候,我再以一个救世主的姿态闪亮登场,哈哈,这真是太酷了,想想就兴奋。
他怎么也想不到,白起会将一支不到万人的部队置于最危险的境地,而将大批人马偷偷拉过来攻打兵力实力都明显强过韩军的自己。
是啊,先弱后强,这是打仗的基本法则,懂一点儿军事的地球人都知道。可是白起偏偏就不按牌理出牌,去先找更强的魏军下手,打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这就是杀神白起的彪悍与变态,天马行空,恣意狂放。
夜好深,好冷,白起手中的长剑是冷的,血也是冷的,心,还是冷的。
风起了,好冷,他在夜风之中冷笑。
雨来了,暴雨,冷风卷着雨滴,打的人生疼生疼。
“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白起在狂风中大笑。
——就让这一场暴雨,奏响我白起血洗韩魏的绝美乐章吧!
他冷冷的注视着脚下灯火通明的魏军营寨,一挥手:“全体矛戟手,正面进攻!全体弩士,后卫掩护!全体长铍(装上长柄的短剑)手,迅速突进!全体车骑部队,侧翼迂回!”
秦阵最前方的矛戟方阵开始缓缓超前移动,前排戟手与后排长矛手(注5)紧紧握住他们矛戟的积竹柲(注6),内心兴奋若狂,他们强压住从喉咙狂涌而出的杀声,跨着整齐的步伐,鸦雀无声的超前步步推进。而后方的强弩手方阵此时也搭好了箭,开始顺序击发(注7)。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到了!骑着马奔驰在各方阵之间的传令兵高声呼道:“准备——冲锋!!”
“杀……”全体士兵齐声大吼,像一阵风般卷入魏军的营寨。公孙喜正在营中抱怨天气,听到杀声吓得全身一个机灵,赶忙披甲出来迎战。
可是晚了,一切都晚了,秦军阵势已成,魏军匆忙迎敌,很快陷入浴血苦战之中,如林的矛戟巨浪汹涌,伴着箭雨纷飞,向一个又一个魏军营寨席卷而来。魏军士兵们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坚硬的铠甲被弩箭洞入、被矛戟刺穿,鲜血从胸口狂涌而出,染红了秦军长矛上的毛羽(注8),然后感觉颈项一凉,一把锋利的长铍(注9)划过自己的咽喉,整个世界在眼前幻灭。
狂喜的秦兵冲上来,取出所佩长剑(注10)割取魏兵头颅挂在腰间,那是他们的进身之钥,摆脱低下士兵的身份就全靠它了(注11)。
我们都知道,秦军士兵在战国后期,被称为“锐士”。荀子曰:“齐之技击不可以遇魏氏之武卒,魏氏之武卒不可以遇秦之锐士。遇之者,若焦熬投石焉!”身披重甲的魏国武卒在吴起时打惯了顺风仗,后来国力日衰,重甲也就成了累赘,碰上只着简单轻甲而奋击如风的的秦军“锐士”,那也只有挨宰的命了!
而就在这时,秦军的车骑部队也从侧翼迂回杀来。秦骑持弩,负责机动掩射;战车则以矛状车軎(注12)在魏军两翼不断冲阵。另外,这些战车上还装有固定的大弩,弩臂可长达79厘米(注13),比普通弩要长一半,射程更远,威力更大,车骑结合,直杀得魏军人仰马翻,阵势大乱。
唉,大势去矣!公孙喜只得一声长叹,带着残兵朝韩军营寨方向败退。
另外一边的韩将暴鸢,也正龟缩在营寨之中抱怨天气,雨下的太大了,魏军方面的情况他根本无从确知。后来终于发现魏军被白起偷袭了,他还是不敢贸然出兵
——正面秦军的数量也不知道有多少,万一他们趁机攻上来就糟糕了,这么大的雨,这么大的风,咱老韩家引以为傲的强弓劲弩可起不了太大作用。而且秦魏此前眉来眼去,谁知道里面暗藏了什么猫腻,我们还是按兵不动,观望一下更保险。
可暴鸢观望了没多久,就傻眼了。
原来,公孙喜的败军如潮水般向韩军阵地涌来,韩军根本无法阻止溃败友军的涌入,追击魏军的秦军随即与韩军发生激战。先前留在与韩军正面对峙的秦军营寨中的秦军也全部出击,雷速杀向韩军而来。韩军见强于自己的魏兵都溃不成军,当下更加胆裂,不一会儿就全面崩溃。
《吴子·料敌》篇有言:“三晋者,中国也,其性和,其政平,其民疲于战,习于兵,轻其将,薄其禄,士无死志,故治而不用。击此之道,阻陈而压之,众来则拒之,去则追之,以倦其师。”意思说,三晋是中原的国家,其民性温顺,其政令平和,其民众疲于残祸,久经战争,轻视其将帅,不满其待遇,士无死忠,所以,阵势虽然整齐但不中用,打它的方法,用坚强的阵势迫近它,敌众来攻就阻击它,敌人退却就追击它,使其疲敝,则可全歼也。看来白起一定曾好好研究过吴起兵法,观其用兵,处处针对敌人之弱点,其准确精妙令人惊叹。
“子何败其速也?” 暴鸢终于找到了公孙喜,大喊。
“子败之速,更超我军!”
“你……算了,白起小儿厉害,吾等宜速退!”
俩活宝顾不上再吵嘴,赶紧带着打剩下的十几万老本突围。由于正面的伊阙隘口已被秦军所堵塞,他们只能沿着伊阙河谷向北突围,朝洛阳、偃师方向败退。
白起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这场战争远没结束呢,区区几万头颅可满足不了他的铁胃,把韩魏这二十四万大军一口气全给吞下肚子,让将士们全都大升官大发财,那才叫个爽!
于是白起命令,所有秦军脱去铠甲,轻装上路,光着膀子追!
说完,白起来到将台的大鼓旁,推开鼓士,亲自擂鼓助威(注13),使得全军士气高涨,杀气如狂。
这下子可好看了,只见十万秦国汉子赤膊上身,腰间挂满头颅,睁着杀红的大眼,在滂沱大雨中奋足裸奔,对韩魏溃军围追堵截,见人就杀,宛如一帮魔兽下凡。《商君书》上说:“民之见战也,如饿狼之见肉!”就是这个样子了。
而韩魏溃军可惨了,他们的犀牛皮甲早被大雨淋的湿透透,奇重无比,聊是跑惯了马拉松的魏国武卒,在大雨倾盆的无边暗夜中,也个个变成了惊恐万状的小兔子,双脚稍一发软,就会被砍倒,然后被一群陕西大汉收割人头。
吴起若是死而有知,得晓他创办的魏武卒用平常的马拉松训练成果来逃命,非得气的从坟冢里爬出来不可!
眼看着性命不保,韩、魏人终于觉悟了!他们扔掉笨重的战车,脱下身上的重甲,也开始亡命裸奔:你们秦国人不穿衣服!我们也不穿了!大家统统丢盔弃甲,看谁跑的过谁!!
这真是一个疯狂的夜晚,战争最后竟演变成了跑步比赛,浩浩荡荡几十万人恢复了生命之初的模样,随着伊水追逐风,追逐雨,追逐夜色——残酷携浪漫起舞,死亡充满诗意,这样的情境,似乎不可能发生在现实生活中,而只应该在诗人的梦中出现。
按理说,韩魏两军虽然惨败,真要摆脱被全歼的命运还是不难的,可惜伊阙河谷狭窄,大雨又越下越大,大到河水暴涨,生生拦住了魏韩小兔子们的生路。
小兔子们无处可逃,只好回身接受死神的审判,然而死神白起是不需要俘虏的,一个字,杀!!秦军大喜,纷纷冲上去收割这些鲜活的宝贝人头,就好像他们在老家收麦子,这种丰收的喜悦,只有兼具农民、战士、爵士三重身份的老秦人才会懂。
奔流的伊水今夜不再静美,它在暴雨的掩盖下变成了死神的炼狱,二十四万韩魏士兵就这么全部被杀死在伊水河畔,他们的头颅被砍去,尸身被抛入湍急的流水之中,浮浮沉沉,飘往冥河。
二十四万,二十四万鲜活的生命,就在这短短一夜之间,全部消逝的无影无踪,仿佛,他们从来没有来到过这个世界一般。
终于,雨停了,雨后的青山,象泪洗过的良心,地上的鲜血,也早被雨水冲刷干净了,整个世界,轻轻爽爽的,仿佛昨夜的屠杀,从来没有发生一般,大雨冲走了一切罪恶。
太阳出来了,白起和他的将士们优哉游哉的在河边饮马休息,另外一个角落里,坐着垂头丧气的公孙喜,他的手下全死光了,他也被活捉了,暴鸢的运气比他好一些,凭其出色的水性游走了,算是捡走一条小命。
秦军将士们则都在欢天喜地的互相炫耀着自己砍了多少人头得了多少爵位,就像从前在老家炫耀自己收获了多少粮食,欢声笑语激荡着整个河谷。白起却没有笑,他并不是对这些韩魏战士有何内疚或同情,而是感觉下次再收获这么多人头恐怕要等很久了。
等到休息够了,白起便命人将公孙喜送回秦国,然后一声令下,秦国的十万雄师全体开拔,如暴风骤雨般,一路攻下洛阳盆地周边魏韩五座城池,天下为之震惊。
至此伊阙一战,白起全歼魏韩精锐主力二十四万,两国超过三分之一的兵力化作微尘,五座军事要地为秦所占,从此门户大开。这也是一个巨大的转折点,在此战之前,韩魏对秦尚能抵抗,在此之后,韩魏几乎彻底躺平了,除了战国晚期魏国公子信陵君还能拼一下,其他人都是任由蹂躏。
如此战果,旷古皆无,上自黄帝,下到春秋五霸,近至孙子吴起孙膑商鞅,还从来没有过一战全歼对方二十四万人的记录。这下就连对白起抱怀疑态度的秦昭襄王,也不得不竖起大拇指,喊出一个“服”字来!按照秦律,攻城只要斩首八千,野战只要斩首两千,各级军官就可以爵升一级(屯长与百人将若带领本团队斩首33级还可再升一级),指挥官则可以爵升三级。而白起此战全歼魏韩精锐主力二十四万,已超额完成任务百倍,全军都可以加官进爵,而白起也爵升三级,从左更升为大良造,与商鞅、魏冉所拥有的封君侯爵之位,只有一步之遥。
除了爵位,白起的官位也升了N级,拜为“国尉”。“国尉”这个官,相当于后世的“太尉”,也就是国防部长了,白起实际上已经成为了秦军的最高统帅。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普通士兵,在短短十几年内坐到如此高位,这在整个战国时代是前所未有的。事实上也只有秦国这样的军功爵牛制度,才能生的出像白起这样的牛人来。
注1:此二战皆由齐国领衔的合纵之战,垂沙之战乃因楚国吞并越国破坏了战国的实力均衡,函谷关之战则是因为秦国无礼扣押孟尝君与楚怀王,引发众怒。此二战后,韩魏从楚国手里得到了南阳盆地北部地区(宛、叶以北),并从秦国手里夺回了韩国旧都平阳一带以及河东风陵渡口,实力有所复兴。
注2:伊水在上古时代并没有流入黄河,而是在洛邑以南,遇到了龙门山的阻挡,形成了一个湖泊。当雨水充足的时候,这个湖的水就蔓延到整个洛阳盆地,给农耕文明带来毁灭性的打击。因此,在上古时代,洛阳盆地并不适合人类居住,直到大禹治水,在龙门山挖出一个巨大的缺口,修筑一条人工河道,将伊水之水引向母亲河黄河。而龙门山,就是后世鼎鼎大名的龙门石窟所在。
注3:因齐相孟尝君发动政变夺取君位失败,齐湣王将其驱逐,孟尝君便干脆放飞自我,到魏国组织合纵,一心联合诸侯反攻齐国。齐湣王遂转换路线,听取燕国间谍苏秦之策,欲联合赵燕,削魏吞宋。
注4:此战交战之处,应在龙门山及其南面野狐岭之间的广阔原野上,多年来这一带屡有战国铜簇出土。1986年在野狐岭一带又发现十一年皋落戈,据考证可能为韩襄王十一年(前301年)所铸造,正是伊阙之战的遗物。参阅蔡运章、杨海钦:《十一年皋落戈及其相关问题》,《考古》1991年第五期。
注5:长矛通常为4.5米,戟则全长2.5到3米,隔着人墙突刺时,戟横出的小枝很有可能干扰到前排的战友,故戟手列前排。战国时的戟,一般由戈矛联装,或者二戈、三戈联装而成(见战国曾侯乙墓出土之三十件戟),故称“有枝兵”(《说文·戈部》),其作战方式相较戈、矛都更为灵活多变,然而随着战国中期以来步兵密集方阵越来越流行,有横枝的戈、戟越来越难运用自如,只有长矛不受影响,故而两千年来,其主战兵器的地位难以撼动。
图:曾侯乙墓出土之战国戟
注6:春秋战国时的长兵器相较从前已有了许多革命性的变化,其长柄不再使用单一竹木材料制造,而是选用了一种将木、竹、丝、漆多种不同性能的材料复合而成的积竹柲。积竹柲选用坚固颀长的木杆为芯,外层以相对柔软、弹性良好的竹条蔑合,然后用丝麻或者藤条仅仅缠裹,最后再涂漆制成。这种复合材料比单一材料更为坚韧适手,是先秦时代兵器制造技术的一大创举。
注7:秦陵出土的较完整弓弩手陶俑和长兵手陶俑,数量分别是490件和407件,弓弩手还略多,说明此时弓弩手的作用在步兵军阵中已日渐重要。另外,秦陵出土了4.1万枚铜箭簇,其中99.7%是椎体三棱簇,椎体三棱簇的穿透力与杀伤力都远超从前的扁平双翼簇;而且,由于弩的发射力道比弓大,普通箭簇在命中目标后容易折断,所以秦军弩箭适当增加了铤的长度,秦陵出土的许多箭簇长度达到38.4-41.9厘米,其中箭铤则达到33.9-37.7厘米,从而又大大增强了弩箭的重量与穿透力。
图:秦陵出土长铤三棱箭簇
注8:春秋战国时的长矛,已开始在矛头悬挂“毛羽”,以防止鲜血喷溅并流到柄上,妨碍持矛之人继续使用。《说文》:“矛者,刺兵也,其饰县(悬)毛羽。”“毛羽”指的是动物的毛发或禽类的羽毛,挂有这类装饰的矛,可以说是后世红缨枪的鼻祖。另外,长矛柄上往往还开有血槽,可沟通伤口内外气压,避免矛头在插入敌人躯体时被紧绷的肌肉夹缠而难以拔出。
注9:长铍手乃独立列阵的精锐秦军,常常立于两翼战车之前,作为秦军突击的刀锋。
注10:秦国的青铜剑比起春秋末年的吴越宝剑已有革命性的进步,春秋末年的吴越宝剑由于青铜刚性较好而韧性较差,其长度一般在28到56厘米之间,而秦剑使用了青铜复合铸造工艺,使得它可以在剑身(或称剑心)上使用韧性较好的低锡青铜,然后使用韧性较差的高锡青铜铸造一个剑刃部分,并将剑身(剑心)完全包裹,从而实现刚性和韧性的均衡。这种先进的加xm.sf7q.iNFO25工工艺使得青铜剑这种铸造武器的结构强度和性能直追锻打的钢铁武器,亦使得战国末年的秦剑长度拥有了长达1米的惊人长度,这甚至比同时代的西方钢铁长剑更长。另外在造型上,秦青铜剑采用了由宽变窄、由厚变薄的有节奏的递减工艺,可以减少剑穿刺时的反作用力,增强剑的弹性。2011年北京大学考古文博院对秦兵马俑青铜剑的最新测试结果亦显示,秦剑几乎全部采用了铸造后淬火或退火的工艺,以及青铜复合铸造工艺。
注11:本文中所有关于秦军战斗细节的描写,都出自秦始皇留下的伟大“时间胶囊”——秦陵兵马俑,以及河南汲县出土的战国铜鉴上的《战国水陆攻战图》。该图显示,站在后排的弓箭手或使用长杆兵器的战士并没有拔剑,使用长剑的都是在第一线进行激烈肉搏的勇猛士兵,甚至有手中双持戈剑或舍弃戈戟而只持短兵杀敌的画面。由于剑是所有兵器中最短的,所谓一寸短一寸险,所以战场上剑阵、剑法的真谛就是“有进无退”,对剑手的掩护并非依靠剑手自身或者手中的盾牌,而是依靠后面手持长兵器的同伍同袍的支援。
注12:在西洋史上,使用刀轮战车的记载较多。如阿瑞安在他的《亚历山大远征记》中就记载,波斯王大流士与亚历山大大帝作战,一次性就动用了两百辆刀轮战车并配以马甲、长杆矛攻击对方。最夸张的是普鲁塔克《道德论丛》中说大流士在土耳其的格兰尼库斯一次战役就损失了502辆刀轮车。色诺芬在《长征记》中更煞有介事的描述道:“刀从中轴往两旁伸出,也装在车身下,指向地面,以便能把所碰到的一切切割碎裂开来。”但是,西方的刀轮战车并没有找到考古证据,反而在中国,这种记载虽几乎不见,却出土了不少类似的带长刃车毂,比如战国曾侯乙墓中就出土了两件矛状车軎,车軎就是装在车轮轴头上以防止车轮脱落的零件,车軎铸成矛状,矛身末端略弯翘,应是与波斯人的刀轮战车同制。参阅谭维四:《曾侯乙墓》,浙江文艺出版社,2023年,第97-99页文及图。
图:曾侯乙墓出土矛状车軎
图:近代法国画家安德烈·卡斯泰捏凭想象描绘的波斯刀轮车
注13:在秦始皇陵西侧铜马车陪葬坑里出土了一具铜弩,铜弩架在一号铜车马厢前方左侧的两个长12.3厘米的弩辄上。有了弩辄紧紧扣住弩弓,站在车厢左侧的弩手便可以用全身的力气向斜上方拉弦,如身处平地般完成装填。经过研究,发现这辆马车当是按二分之一的比例缩小制作的,那么,将这件铜弩模型按比例放大,将会得到一具弩臂长79厘米的劲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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